
1934年,新婚第1天,作家苏青就撞见丈夫与表嫂在一起调 情。她隐忍不发,接连生下5个孩子。一次,她向丈夫要钱买米,丈夫甩了她一耳光:凭你也想找我要钱,想要钱自己去赚啊。”
苏青这辈子最响亮的一记耳光,不是打在脸上,是打在她做了十年的婚姻梦上。
她1914年生在宁波,本名冯和仪。祖父是举人,父亲冯浦拿庚子赔款留美,母亲鲍竹青是教书先生。八岁到上海读书,脑袋灵光,直接跳级。
可没等她小学毕业,父亲在外头有了人,生意跟着垮了,一场急病说走就走。母亲带着她回到宁波,家底掏空了,日子紧巴巴的,但母亲咬死一条:书必须念下去。
十九岁,苏青考上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。那是1933年,女生念外文系的少,她英文好,模样大方,校园里风头十足,同学都喊她“宁波皇后”。
母亲却早早给她定了亲,男方叫李钦后,家里做生意。她刚进大学没多久,发现自己怀了孕。那个年月,未婚先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,只能退学,结婚。
1934年,她踏进李家大门。新婚当天晚上,她撞见丈夫和寡居的表嫂在廊下黏黏糊糊。换作性子烈的,当场就能掀了桌子。苏青没有,她把那口气咽下去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接下来是漫长的十年。她连着生下四个女儿,在李家几乎抬不起头。婆婆话里带刺,小姑子摔摔打打,丈夫天天泡在外头,回家就拉着一张脸。
家务一样不少,挺着大肚子照样站灶台,洗尿布,没人搭把手。后来她终于生下一个男孩,以为苦到头了,丈夫的眼神依旧是冷的。他早在她一次次生产的狼狈里,把她看厌了。
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家里揭不开锅那天。孩子饿得哭,她硬着头皮去找李钦后要钱买米。他坐在牌桌前,眼皮都没抬。她又说了一遍,他猛地站起来,一巴掌甩过去,连同那句话一起砸在她脸上:“你也是知识分子,凭什么伸手管我要钱?有本事自己出去赚。”
苏青没哭没闹。她转身收拾了几件衣裳,抱起最小的孩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那是1943年,她二十九岁,十年婚姻在这一天正式烂透。
离婚后她租下上海一间亭子间,十来平方,没有赡养费,没有收入。白天带孩子,夜里等孩子睡熟了,她坐到灯下铺开稿纸。写什么呢,就写她自己。写女人结了婚怎么一天天矮下去,写生不出儿子时全家人的冷眼,写伸手要钱时被扇的那一巴掌。
第一篇散文《生男与育女》投给《论语》杂志,编辑陶亢德看了觉得又痛快又心酸,发了,还来信约专栏。她抓着那封信哭了半天。
从那儿起,她像开了闸一样,《论离婚》《好父亲》《母亲的希望》一篇接一篇往外冒。她不讲虚的,写的全是柴米油盐里的疼和挣扎。
1944年,她把十年婚姻写成自传体小说《结婚十年》,书一上市就炸了。半年再版九次,前后印了三十六版,比张爱玲的书卖得还多。读者从她写的鸡零狗碎里,看见了自己的日子。
手里有了钱,苏青干脆自己办杂志,起名《天地》。她亲自跑去约稿,找到张爱玲,张爱玲把《封锁》给了她。两个人从此交好,时人并称“苏张”。张爱玲说过,拿自己和冰心白薇比她不乐意,但和苏青相提并论,她心甘情愿。苏青自己则说:“我这房间里,每一颗钉子都是自己赚来的。”
可命运没打算放过她。抗战胜利后,因为她办杂志时接受过伪政府人员陈公博、周佛海的资助,报纸上开始铺天盖地骂她是“文奸”。稿子没人敢发,杂志被禁,书陆续下架。前两年还挤满访客的亭子间,一下子冷得只剩风声。
建国后她进越剧团当编剧,写些不署名的剧本,后来又去资料室管档案。特殊年代里被揪斗,剃了阴阳头,弯腰挨批。晚年的苏青住在上海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里,跟女儿外孙挤在一起,每月退休金四十来块,连看病都不够。
她得了严重的肺病,瘦成一把骨头,有一天忽然想重读一遍《结婚十年》,翻遍屋里每个角落,一本也找不到。那是她自己写的书,她自己留不下一本。
1982年冬天,她走了,六十九岁。身边冷冷清清。
回头看苏青这一生,她不是什么天生的强者,是被一巴掌一巴掌打到墙角,又从墙角里自己站起来的那种人。她在婚姻里溺过水,在时代里挨过刀,但她始终咬着牙靠自己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她用自己碎了一地的日子告诉后来人:别把整个人生拴在另一个人身上。能让你站起来的,从来不是婚书,不是夫家,是你自己的手,自己的脚,和你咽下所有委屈之后,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那份硬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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