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1年，23岁的柳如是，嫁给了59岁的钱谦益，洞房花烛夜，钱谦益低声问道：“你爱我什么？”没想到柳如是却柔声回答：“白个头发乌个面”。
她一辈子穿过很多种衣服，最喜欢的，是一袭男装。
1641年的江南，文人圈里都知道，要想见钱谦益，递帖子排队是常事。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登门，递上的名帖却让这位文坛盟主皱了眉——纸上是一首诗，字迹清瘦有力，落款处赫然写着“柳如是”三个字。
钱谦益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。吴江名妓，能诗善画，常作男装打扮，与复社文人往来唱和。他请人进来，眼前站着的果然是个眉目清秀的“公子”，头戴方巾，身着儒衫，开口论诗，句句见地。
这一面之后，钱谦益做了一个让整个江南哗然的决定：他要明媒正娶这个女人。不是纳妾，是按娶妻的礼数，三书六礼，八抬大轿。消息传出去，骂声一片。
有人骂他有辱斯文，有人笑他为老不尊。迎亲那天，花船行在水上，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，有人扔石头，有人吐唾沫。柳如是端坐船中，面不改色。她14岁被赶出周府那年，就学会了不在人前掉眼泪。
她本姓杨，幼年家道中落，被人贩子几经转卖，最后落到了吴江盛泽的归家院，跟着名妓徐佛学艺。琴棋书画，诗词歌赋，一样一样学起来，天资聪颖，很快便在这一行里冒了头。14岁时，致仕回乡的老状元周道登看中了她，花重金买回去做了侍妾。
据说周道登待她极好，常抱她于膝上，教她读书认字。这份独宠在后院激起的妒火，远超出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范围。周道登一死，她便被周家人扫地出门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让带走。
她再度落入风尘，却从此换上了一身男装。归家院里的女子各有各的活法，有人卖笑，有人卖艺，有人等着某个富商来赎身。柳如是选了另一条路。她穿儒服，戴方巾，自号“如是”，以“弟”自称，与江南士子平辈论交。
不是没有过心动的时候。才子宋征舆，与她年纪相仿，诗书往来，情投意合。她去见他，要渡水，宋征舆在岸边犹豫了半天，说路滑不好走。柳如是没说什么，转身就走。
后来宋家反对，宋征舆退缩，她便当着他的面把那把两人常合奏的古琴摔得粉碎。松江陈子龙，是复社名士，心怀家国，与柳如是志趣相投。两人在松江南楼同居过一段时日，谈诗论政，过了几天像模像样的日子。
可陈子龙已有家室，妻子带人打上门来，陈子龙选择了沉默。她再次收拾行囊离开，没有纠缠。后来陈子龙抗清死节，她闻讯后，独自去江边烧了些纸钱。风把灰烬吹散了，她站了很久，最后转身回了住处。
她和钱谦益的新婚夜，是在绛云楼里度过的。楼是钱谦益专门为她建的，上下三层，堆满了宋元善本，是江南藏书最富的地方。红烛之下，59岁的新郎看着24岁的新娘，问了一个凡俗男人都会问的问题。柳如是伸手，指尖轻轻触了触他鬓边的白发，又抚过自己年轻的脸颊，答了七个字。
那七个字后来传遍了江南，有人当笑话听，有人当佳话传。但她确实是认真的。嫁给钱谦益之后，她在绛云楼里读书、作画、校勘古籍，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。
钱谦益编《列朝诗集》，其中《闺集》部分由她执笔，她在里面点评本朝女诗人的作品，点评精准，不留情面，后世的文人翻到这里，都不得不承认，这个女人的见识在一众闺秀之上。
1645年是个分水岭。清军兵临南京，南明小朝廷土崩瓦解。柳如是劝钱谦益投水殉国，以全名节。两人走到尚湖边，钱谦益把手伸进水里，片刻之后缩回来，说了句“水太冷”。她没有说话，挣脱他的手便往湖中走去，被钱谦益和仆人拼死拽了回来。
这之后钱谦益剃发降清，北上京城做官。柳如是拒绝随行，留在了江南。送行那天，她穿了一身红衣。红色是朱明的颜色，在场的人都看得懂，钱谦益也看得懂，但他还是走了。
不过钱谦益在北京只待了几个月便告病还乡。原因众说纷纭，有人说他仕途不顺，有人说他良心难安，也有人说，是柳如是一封封家书催他回头。不管怎样，他回来了。
此后夫妻二人暗中联络抗清势力，变卖家产资助义军。她一个风尘出身的女子，在国破家亡的时候，比许多读书做官的男人站得更直。
1664年，钱谦益病逝，终年83岁。他死的时候，柳如是46岁，女儿尚在襁褓之中。钱氏族人为夺家产，纠集了一帮人上门闹事，逼她交出田契银两。她把族人叫来，安排好了女儿的去处，把家中余财分给了忠仆，然后进到内室。
等人们发觉不对劲破门而入时，她已经悬梁自尽。案上留了一封信，语气平静，没有一句废话。这一年是1664年，距离她嫁给钱谦益，刚好23年。23年前她从风尘里走向他，23年后她以死守住了他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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